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誠品站專訪中村文則

「你聽好了。」我的呼吸稍微亂了節拍,對走過來的孩子說。「我得出一趟遠門,以後見不到你了。…不過,你別當個無聊的人喔。就算變得很悽慘,總有一天也要爭口氣讓人刮目相看。」—摘自《掏摸》,第十七章
 
 
台灣盛行著一股「日本惡文學」的風潮,無論偵探小說或長篇小說,描述「惡行惡狀」的小說在日本和台灣,都極為受歡迎。
 
偵探小說之林,有宮部美幸《模仿犯》、東野圭吾《白夜行》、松本清張三部曲、湊佳苗《告白》、乙一《GOTH 斷掌事件》,透過不同視角、解謎追線的方式來呈現社會之惡;而在吉田修一《惡人》、桐野夏生《異常》、角田光代《森之眠魚》當中,具體地描繪了不同角色的惡是如何滋長,社會又是如何評價惡…「惡勢力」琳瑯滿目,目不暇給。
 
日本作家中村文則,最近在台灣出版的小說《掏摸》,也在這個書寫「極惡」的行列。
 
中村文則一路得獎連連,得到新潮社新人獎、純文學芥川獎,直到第六本作品《掏摸》得到大江健三郎獎,也被稱為是生涯的代表作。
 
他善於描寫出人性最黑暗可怕的惡劣面,作品中充斥著暴力、兇殺、虐待等純惡舉止;但和其他作家所不同的是,他深入主角內心,描寫施暴者和受暴者的思維感受極為細膩,卻又能兼具故事的可讀娛樂性,並富有人道精神。《掏摸》兼具文學性與大眾小說的特質,叫好又叫座,在日本也創下銷售佳績。
 
這位年僅三十四歲的作家,為何要在作品中書寫惡?又是如何看待社會上的種種惡?誠品站專訪中村文則,談談生命價值觀,以及寫作小說的理由。
 
誠品站:《掏摸》中的主角是名扒手,《泥土裡的孩子》主角曾是名受虐兒,您著力於書寫社會印象中的「弱勢」,深入他們的內心。這部份您有深入他們的族群,特別做研究嗎?
 
中村文則:我從小是個性陰沉的人,覺得活著是一件辛苦的事情,所以小時候過得還蠻辛苦的,可以體會活下去的辛勞,也因此對於弱勢可以感同身受。
 
有關於《掏摸》中扒手職業的行為,我有去做各方面的調查,甚至親身經歷:我請朋友穿著西裝,練習如何扒東西,並把扒手經驗中感受到的東西寫進去。不過這也有個副作用:平常拿東西是用拇指和食指拿,但扒東西時,是用食指和中指夾出;久而久之,平常的習慣也變成用食指和中指拿取東西,這個動作已經融入生活當中。
 
我在寫小說時,會將自我融入角色中,所以不覺得自己在扮演別人,而是自己就是那個人;加上個性陰沉,所以可以揣摩出他們看待社會的角度。
 
誠品站:您似乎能夠理性的書寫「惡」並能理解「惡」。是否有哪種「惡」是您完全不能接受的?
 
中村文則:我不能接受「殺人」,人被殺了之後,是無法回頭的。我的小說雖然到了最後主角都殺了人,但我努力在書寫他們為何走入殺人的經過。
 
每個人都有覺得孤獨的時刻,在那個時刻,很有可能被惡意所佔領。我常常在寫這些時刻的故事,描述著惡意如何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,導致後來的結果。
 
讀者在閱讀過程中,會逐漸理解人類會轉向惡,原來有那麼多種原因;這群惡人原本並不是怪物,也和大家一樣是個人。而當身邊的人往惡的方向走時,在走錯路的過程中,可以去提醒他,知道何時要踩煞車,也算是一種防止惡的防禦手段吧!
 
殺人的極惡,社會常用死刑來懲罰。在日本死刑依然存在,社會只要想到那些人犯下的罪,以及被害人的家庭情況,便不可能廢除死刑;但以我個人來說,則是支持廢除死刑的。
 
在我的作品《在那憂郁無盡蔓延的黑夜》當中,就有談到廢除死刑的議題,但這本書目前只有韓文和簡體中文版,所以目前台灣無法看到。
  
誠品站:近代發生的重大「惡」事件,大多和戰爭有關。您又是怎麼看待戰爭,及其所造成的之惡?而您認為當代社會重大之惡又是什麼?
 
中村文則:戰爭是人類所做的事情當中,最為愚蠢的事情。一個國家會發生戰爭,便是一個國家變成幼稚、偏執的時候。當國家的視野變得狹窄,只關注到某一點時,戰爭就會發生。
 
發生戰爭時,判斷一個人只憑他的國籍和居住地,而不是他這個個體。因為對方是「巴基斯坦人」、「伊拉克人」而發動戰爭,導致家園破碎,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。
 
當代社會的極惡,我認為是人類互不關心,不想要和別人有瓜葛的現象。同一種人種聚集在一起,不去瞭解其他人,許多偏見和誤解因而產生。
 
要讓人們互相理解,讀小說可以是一種方法。透過小說的書寫、不同層面的描述,可以看到很多人的生活和價值觀,這能把人從冷漠、不在乎的態度中拯救出來,更深刻地瞭解他人。
 
誠品站:在台灣,近期校園霸凌事件似乎演變成一種新的「惡」。您怎麼看待校園霸凌
 
中村文則:在學校,霸凌是一定會發生的。學生沒必要在學校被同學霸凌後,還要勉強自己一定去上學,這時候父母要站在小孩的立場,退學或轉學都好。對會霸凌同學的人說「被霸凌的人很可憐」,他們也聽不進去。
 
我認為,「霸凌」是一群人去孤立欺負一兩個人的惡行,若是能夠把霸凌群體打破,就可以減少許多霸凌的情況。面對霸凌,不是只單純把它歸類為「惡」,而是要樹立一種觀念:你一個人不敢欺負同學,但一群人在一起,就會做出這種事情,這是一種羞恥的行為。
  
誠品站:您怎麼看待「命運」?您的核心價值觀與宗教信仰為何?
 
中村文則:我認為,人的一生是有「宿命」的,但人可以透過行為來改變。以我來說,在成為小說家之前,做任何事情都沒有很順利;可是成為小說家之後,世界就豁然開朗了,才終於覺得「活著還蠻有趣的」!
 
仔細一想,可能因為「我很努力寫小說」這個行為,讓我覺得很快樂,這讓我從原本背負著不快樂、灰暗的生活中,解脫出來。
 
《掏摸》當中的木崎,就像是扮演「命運」的角色,但我在《掏摸》結尾部份,仍帶給讀者一些希望,似乎可以從木崎手中逃脫出來。我在故事中寫到木崎「將他人命運寫在筆記本,讓他人的命運按照所寫來走」,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。
 
我的核心價值觀是,要是把人分成多數派和少數派,我會選擇站在少數派那邊,支持社會弱勢的人。社會上不管發生什麼事情,我不會盲從,而是仔細思考之後,才會選擇立場。我相信大部分的作家也有相似的想法。
 
我沒有宗教信仰。我認為信教與否是自由的,但是信教的危險在於,當你信了某個宗教之後,會阻斷你和社會上其他人的參與感和瞭解。西方世界和回教世界之間的不關心及偏見,讓我非常驚訝。
 
雖然我不信教,但是由於我想要瞭解各個宗教的想法,所以大部分的宗教經典我都有閱讀。
  
誠品站:您的《掏摸》獲頒大江健三郎獎。大江健三郎先生對您的影響為何?您最喜愛他哪部小說,以及小說的那個部分?
 
中村文則:不是因為得了獎才這麼說:大江健三郎先生是我在世界上最尊敬的人。
 
我從學生時代開始讀大江先生的書,從大江先生手中得獎,則是我成為小說家以來最開心的時刻。大江先生的書我全都讀過,全都很喜歡,但最喜歡的是《個人的體驗》這本小說。
 
大江先生的作品中,呈現對世界深刻的瞭解,書寫尺度很大,文學涵蓋範圍很廣泛,是我所景仰的作家。在寫作風格上,我也受大江先生影響很深。
 
誠品站:大江健三郎先生認為您就新的社會觀察角度來關注貧困,因而頒獎給您。日本人近期「貧困化」的現象越來越嚴重,您怎麼看這個現象?
 
中村文則:當今日本貧富差距越來越大,為何會如此,就是因為富人的行為,讓民眾變得越來越貧窮。富人擁有大量金錢,所以《掏摸》的主角才只從富人手中扒取金錢,目的就是要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,行為有點類似日本義賊鼠小僧,將有錢人的東西分給窮人。
 
日本當今的貧困,是國家政策造成的。社會必須給年輕人一些機會,但現在的年輕人無法獲得機會,政權改變了,但實際上社會狀況一點都沒改變,現在的日本,正處於一種不好的狀態。
 
有人說日本年輕人工作都做不久,被稱為「飛特族」,但我覺得現在和過去的「飛特族」已經不一樣了。十年前的飛特族,大家是有自覺的離開公司,下定決心才會變成飛特族,像我寫小說的過程中也曾經是飛特族。但當今是派遣工作盛行,現在的年輕人找不到工作,迫不得已才會變成飛特族,這對年輕人很不好也不公平。
  
誠品站:在近代,您有沒有特別喜歡的作家或導演?
 
中村文則:我喜歡的外國作家,大多已經作古了:杜斯妥也夫司基、卡夫卡、卡謬等人,最近則喜愛帕慕克。日本作家則是喜愛太宰治、大江健三郎和村上春樹。他們的共同點就是作品很深奧,有很多深層的東西在裡面。
 
我很喜歡比利時導演達頓兄弟,他們的作品《美麗蘿賽塔》《孩子》得了坎城影展金棕櫚獎,所有作品我全都看了,他們對社會邊緣人的關注以及對道德問題的詮釋,也讓我深受感動。
  
誠品站:您想告訴台灣讀者的話。
 
中村文則:《掏摸》在日本賣得很好,許多人都對木崎好奇,壞人很受歡迎這點相當奇怪…所以現在我所寫的故事當中,木崎又出現了!
 
我把《掏摸》當成代表作,它是有深度的純文學,但是又加了娛樂成份讓其易於閱讀,如果台灣讀者也很喜歡這本作品的話,我會很開心。希望台灣讀者也能獲得閱讀的樂趣!
 
*以上轉載自誠品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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