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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年壯遊不設限(轉寄)

中年壯遊不設限  撰文:林克明
 
我們先把書擺一邊,談談《波登不設防》這個電視節目。
 
嗶-嗶-
 
《波登不設防》是一個旅遊節目。主持人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嬉皮,放著好好的高級廚師工作不做,發起瘋來到世界各地鬼混。但對到了這把年紀的他,這種浪跡天涯的浪漫生活或許過於沈重,所以我們總是看到他疲憊的臉,以及對許多嘗試的力不從心。他在心理上也反映出同樣的年紀,倚老賣老的態度不斷在其行為中顯現,憤世嫉俗,對任何事情都看不順眼,嘴巴總是流出各種尖酸刻薄的言語,讓電視充滿「嗶﹣嗶」聲。
誰會想看這種旅遊節目?沒有美女、沒有帥哥(勉強算是老帥哥)、沒有深度的專家介紹(充其量只能算一個老頭的喃喃自語),《波登不設防》這個節目缺乏所有足以構成「吸引人」旅遊節目元素,但令人驚訝的是,這個節目竟然出乎意料地受歡迎,到目前為止,已經做了6季,高達95集。
為甚麼會有人想看這種旅遊節目?
 
漂泊是日常
 
一個說法是這個節目提供了一種另類旅遊。換句話說,當人們享用太多如高級料理般的「優質」旅遊節目,便想換個口味嘗嘗鮮。這個想法沒錯,但總覺得無法令人滿意,因為電視上早已不乏各種「獵奇」式的另類節目,而且再怎麼另類,我們總不喜歡看一個充滿牢騷、抱怨,而且有點尷尬的旅行方式。
同樣作為一個對這個節目「重度使用」的觀眾,我對自己這種收看行為也迷惑不解。直到有一天看到了喬治克魯尼(George Clooney)主演的《型男飛行日誌》(Up in the Air),忽然發現片中的男主角萊恩(Ryan)和波登竟然出奇地相似。除了長相和工作性質不同,兩人的生活方式卻沒有太多的差異:他們同樣都有一把年紀了,卻不若別人擁有一般正常的穩定生活,而是一年到頭到各地飛來飛去,將旅館當作自己的家,將旅行當作自己的日常生活。這種應該屬於年輕小子的生活方式,卻出乎意料地在這兩個老頭身上延續著。
這是一種悲哀,還是一種幸福?如果悲哀,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會羨慕「一個背包」的生活方式?如果幸福,為什麼當看到波登在異國的環境中露出某種精疲力盡的倦容時,總有點不知如何形容的澀味呢?
忽然間,可以理解為什麼一個本應該充滿著歡樂的旅遊節目,總會讓人有點沈重。也可以理解為什麼波登在電視上總是一口嘲諷的語氣,臉上的怒氣和無奈永遠比笑容還多。要怎麼說呢?當這樣對我們來說看似刺激不平凡的生活方式,變成老波登的「平凡」生活時,這個「平凡」其實已經過於勉強和用力,是用一種燃燒生命的態度換來的——我們因此看到一種新的旅遊節目。
 
私夢想公替身
 
我們可以將《波登不設防》與這幾年流行的另兩種型態旅遊節目進行比較。一種是如「冒險王」一般,以年輕人作主角,闖蕩世界各地;另一種是常在日本頻道中見到,多以中壯年者為主持人,在城市或鄉間漫遊。前者充滿刺激挑戰,後者卻悠閒自在,但無疑都符合節目所設定的觀眾群個性,以及社會中這些族群所被期許的生活方式。然而這些基於「外在表象」的設定,真的能符合這些族群內心的欲望嗎?誰說中壯年到了紐約,只能乖乖地住精美舒適的旅館,依觀光指南到時代廣場和帝國大廈拍照?
或許不,所以我們看到了像《波登不設防》這種新型態旅遊節目的出現。這種節目不若前述節目一樣,可以讓所設定的觀眾「照本宣科」地操作——不管是年輕人的冒險,還是中壯年的悠遊——而純粹是一種表演,一種代替觀眾去滿足夢想的行動。至於波登本人,就是一個代替中壯年觀眾去從事年輕人活動的表演者。
所以代替觀眾去完成夢想的波登,必然得像《一路玩到掛》(The Bucket List)中的卡特(Carter)和愛德華(Edward),耗盡生命力去做許多人一輩子裡想做的各種事,不管行為是否過於荒唐,也不管體力是否能夠負荷。但也只有呈現出這種荒誕不經和精疲力盡,觀眾才能感同身受。所以當波登倚老賣老地說出一番大道理,或者嘴巴一直叨叨不停,或者擺著討人厭的死人面孔,或者徹夜喝酒喝到掛,我們應該原諒他,甚至給他掌聲,因為他如實地演出這個角色面對平凡/不平凡而錯亂時的可能反應。
 
相簿說故事
 
回到《波登不設限》這本書上。不可否認,波登的書不管是《廚房機密檔案》、《名廚吃四方》、還是《胡亂吃一通》,無疑都充滿著他的個性:嘲諷、尖酸、胡搞、充滿挑戰和刺激。讀他的書,彷彿再度進入他表演式的生活方式。然而,《波登不設限》這本旅遊書卻有所不同。相對於過去充滿個人風格的文字書(我必須承認,波登是會說故事的人),這本類似相片集的作品嚴格說不能算他的著作,而比較像是節目《波登不設防》的影像紀錄。所以它或許不能像其他作品一般,可以讓不清楚波登的人開始接觸波登、理解波登、甚至喜歡波登,但卻是一個讓波登以及曾經喜歡過《波登不設防》的觀眾作為共同回憶之用的憑依,或者說,是一本波登和觀眾共有的旅行相簿。
 
這本書只適合熟悉《波登不設防》的人。如果你是,就不要再抱怨這本書的字少,因為這不是重點:有誰看自己的相簿會看字的?作為一個參與旅行的人,只會去注意「嘿!波登(或我)去(或看)過這裡」,或者「波登(或我)原來幹過這種傻事!」不過對於一本屬於自己的相簿,總希望能有多一點參與感。所以同樣作為忠實觀眾的我最近想寫信給波登,告訴他我剛看過一部老片《跳火山的人》(Joe Versus The Volcano),很想知道跳火山的滋味如何?我想,波登應該會代替我去完成這個夢想。
 
作者簡介
林克明
教書匠一名,兼職影像工作者及技術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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