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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載:青春不滅,長樂未央──鹿橋的《未央歌》

清新、雋詠、唯美、浪漫為風格,以抗戰時期西南聯大校園生活和昆明風光民俗為背景的《未央歌》,是鹿橋最知名的作品。按作者鹿橋自己的解釋,「未央」一語是指一種「來者不識,去向未明」的涵意,它是由出土漢磚所寫的「千秋萬世、長樂未央」而來;他以「未央」為小說取名,乃是出自對中國文化的千年之愛,期望中華文明千秋不絕、萬世不斷。

烽火中的桃花源

這部60萬字的作品原本在中國大陸沒沒無名,但是在海外華人世界的影響卻非同小可,數十年聲名不減,光是在台灣就累至8版之多。小說記錄了一個時代的風霜雨露,抒寫了一段屬於青春和愛情的校園故事。但《未央歌》不是一部談情說愛的校園情史,而是融合作者對愛情、哲學、人生、理想之深刻思考的智慧大集。作品中那種理想化的大學校園、純真無邪的青春歲月、人生的抱負與理想,以及深邃的友誼與綿綿不盡的懷舊,多年來給讀者一種「凡讀過、莫能忘」的深刻印象。
 
抗戰時期的中國西南,雖地處偏遠而免受日本帝國主義直接的攻擊,但「敵機轟炸」卻有如家常便飯。小說以昆明的城市景象為開頭,首先映入眼廉的就是天空上凌空飛越的飛機,時而翻轉、時而速飛、時而成群分列,時而單機突進。作者以地上人們觀看天上敵我戰機交戰的情景,來襯托當時的政治情勢。「昆明的太陽是最叫人愛的。那些驕傲美麗的飛機就常常在晴空之下舒展翻轉他們耀目、銀色的翅膀,下面看得快樂的人們眼也花了」(註1)。然而,當戰事吃緊以後,從地上仰望天空的飛機就不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。所謂「天外飛來的橫禍」,一點都不假。警報解除之後,人們就開始救人掘屍、安置傷患,或重建家園。作者以安靜祥和的西南小城昆明和烽火綿延的戰事兩相對比,營造了一個既寧靜又吵雜、既安逸又緊張的時空世界。
 
然而,作者的重點不在描寫那硝煙四起、烽火連天的戰爭場面,而是重在營造一個「烽火中的桃花源」,一個「亂世中的友情世界」──西南聯大。在作者筆下,西南聯大不只是一所大學,而是一孕育理想、涵養人生的知識高塔。作者筆下的大學生活,也不是上課、下課的刻板生活,而是充滿詩情畫意、珍貴友誼和師生情感的美麗校園。作者借助童孝賢、余孟勤、伍寶笙、藺燕梅這四位青年的成長歷程,表現了戰爭環境下依然多姿多彩的大學生活,表現了一種臨危不亂、憂中不懼的人格力量,也比現出苦難中愈顯堅毅、亂世中愈加豁達的人生理想。

伍寶笙:靈光閃耀的女神

小說前半段,作者將同學們分為兩個群集,一是以伍寶笙為中心,其中環繞著藺燕梅、史宣文、凌希慧、喬倩垠這群女孩之間的友情;另一個以余孟勤為中心,圍繞著朱石樵、馮新銜、大晏、童孝賢(小童)這群男孩之間的友誼。男女兩群之間,又以小童為媒介,將這群學長姊、學弟妹組成了一個「美麗小世界」,表現出年長者對年幼者的呵護與關愛,也表現出年幼者對年長者的尊崇與敬愛。中國優美文化中的「兄友弟恭」是這個校園倫理的活示範,有福同享、有難同當的真情義氣,是這群青年的座右銘。

在這些青年中,雖有爭執卻沒有絕交,雖有意見相左卻沒有感情的裂痕,既有幸福的同享,也有不幸的同悲。這群青年,個個像陽光男孩或仙女下凡,他(她)全副心思在學業、友誼與成長,即使求學受阻也能自勉互勵,即使戀愛,也像童男貞女,絕不強歡奪愛,純淨潔白得像一個沒有怪巫婆的白雪公主樂園,善良忠厚得像只有小紅帽沒有大灰狼的童話世界。這是一個香醇如酒、甜若膠蜜的友情世界,雖有予人一種遺世而不食人間煙火、忘年而不知世間疾苦之感,但卻讓人人久醉於豐美而不願醒來面對醜惡現實,唯癡於優美而不思返回愁苦世界。

實際上,作者雖然都以「青年學生」為小說人物,但這些學生無不是中國文化中「哲人典型」的投影和塑形。以伍寶笙為例,她美麗優雅、慈愛滿身。她既有高尚的品格和才識,又具有懷恩濟世的胸襟。她寬容又善體人意,能救苦又排憂解難,她幾乎集滿中國文化固有的一切美德,囊括了中國母性所有的光輝。她像一個活菩薩,像春風吹彿沉睡的大地,像細雨滋潤乾凅的草原,像牧羊人引領迷途的羔羊。在小說中,她對史宣文、喬倩垠投以真誠的友誼,對梁家姐妹付出關愛和保護,她細心調理童孝賢(小童)的心緒和情感,她伸手救助藺燕梅,同情並理解范家兄妹,開導迷惘失落的余孟勤,她遇事圓融,進退有致,既不強求又恰如其份。實際上,她是聖潔、完美、至善的代表,彷彿是頭上閃耀靈光的女神,又像似普渡眾生的活觀音。在此意義上,伍寶笙不只是一個「女學生」,而是作者理想人格的嚮往與投射。

正當大家為她的終生幸福感到焦慮時,伍寶笙卻以一封表露心跡的青鳥傳書,令余孟勤驀然回首,兩人終成眷屬,成為完美無瑕的人間佳話。

愛情演繹:人生推理

儘管《未央歌》缺乏很強的故事性與戲劇性,但鹿橋的藝術魅力依然表現在藉由愛情的演繹來闡釋人生的哲理。小說中,作者賦予藺燕梅一種「純真至美」的形像,並以「玫瑰花神」為比喻。青年男女總不免談情說愛,但小說中的「愛情」絕不是男歡女愛,而是心性的雕琢、智慧的成長和人生的美化。

藺燕梅共有三個愛情對象,分別是余孟勤(大余)、范寬湖和童孝賢(小童)。藺燕梅與大余初識於一次散民的拜火會上,二人假扮夫妻載歌載舞,像似一對恩愛情侶。「拜火會」是原始民族的一種純樸而神秘的儀式,這種場景的布置,正好與藺燕梅自然純真和熱愛宗教的氣質相吻合。實際上,藺燕梅初到學校時,就被大余的學識與人品所傾倒,她希望自己能夠長成一棵大樹,讓大余做伐木人,把自己改造成某種材料,甚至放棄了自己的獨立性與主動性。

然而,思想、辯才和才華過人的大余,總是以強者姿態出現;他像一棵迎風獨立的大樹,既擁有一種「達摩面壁」般的聖心清欲,又具有浮士德精神的衝勁與熱力。實際上,作者刻意將大余塑造成典型的「儒家君子」,他以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」為人生宗旨。對此,藺燕梅處處以他的意向為引導,但終不免陷入「強幹易折」的局面。在為戰時軍隊服務時,藺燕梅主動擔當份外的工作而有所失誤,作為負責人的大余一陣苛責,竟使她一去不返,投身於天主教。這種局面意味兩人的結合就像花朵與工匠的結合,一朵玫瑰將成為不斷修剪裁飾的人造花,一片浸泡在藥水中的活標本。

第二個愛情對象則是范寬湖,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白馬王子。他雖然與藺燕梅一樣出身良好、多才多藝。然而,范寬湖天生具有一種優越感,儘管是一個標準的護花使者,但這種優點恰好與藺燕梅崇尚自由天然、隨緣順性的性格相衝突。

而靜靜守在他身邊的小童,是一個童心未泯、心清似水的大男孩,他勤奮向學,樂於助人,深得老師和同學的喜愛。實際上,作者安排藺燕梅與小童的結合,是一種人化與哲理的融合。藺燕梅帶有西方文化懺悔—救贖的性格,小童則是中國老莊哲學的代表。兩者的結合正是作者道德理想的升華,一種東西融合、人文與自然合奏齊鳴的最高境界。

最後,藺燕梅離開了大余,把愛情獻給小童。但這不是拋棄或變心,而是成熟與智慧的提升。她最後到邊遠山區去研究少數民族語言,這是一種人生方向的尋覓與實現,也是從天真走向獨立與成熟的表現。

人生因追求而有意義

小說最後,這群青年都實現既定的目標,實現了有意義的人生。朱石樵寫出了具有深刻見解的史學著作,馮新銜寫出了成功的小說,小童在生物學方面取得了新的發明與成果,伍寶笙、史宣文都各有成就,藺燕梅也為自己的目標繼續奮鬥。這一結果,正如作者對人生意義的詮釋,那就是人類因追求與奉獻,而成就生命的價值與意義:
生命本身是沒有意義的。而一個人一生所完成的使命給予生命以意義。生命本身是空虛的,沒有斤兩的。他所做的功績充實了他,給了他身分。有了目標的生命,是有根的樹,沒有目標的生命是無根的浮萍。……有使命的人死去,他覺得是釋去重負,得到了休假。醉生夢死的人,才覺得是一場春夢。自私自利的人死時,才知道他什麼也不能從這個世界帶走。(註2

1:鹿橋,《未央歌》,台北:台灣商務,2007,頁6
2:鹿橋,《未央歌》,台北:台灣商務,2007,頁3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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